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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:从安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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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'在水盆前放下铜盆,沈钰习惯性地整理着那团揉乱的衣物,打算泡洗干净。

指尖摸到衣物下摆一处异常厚实的地方。他愣了一下,这并非普通剪裁会有布料堆叠之处。

带着一丝疑惑,沈钰仔细摸索着衣物的夹层暗袋——这是一个非常隐蔽的口袋,针脚细密特殊。他小心地拨开暗扣,指尖在里面触碰到一张质地微韧厚实、折叠整齐的硬纸,将其抽了出来。

一张微微泛着黄、带着官府印信的纸张落入他手中,展开——

汴梁府户籍文书

姓:沈,名:从安

籍贯:江南临安府清溪县下柳村

出身:农户

籍别:良民

家世:父母皆亡,独子,家室干净清白,无亲族牵累。

照验:大梁元和十七年三月。

下面还盖着鲜红的汴梁府户籍大印和一个细小的,不知具体哪一级官署的验证章戳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文书简单至极,只围绕着一个人——沈从安。

“沈...沈从安...”沈钰的手指颤抖起来,捏着这张看似不起眼却重逾千斤的纸页。

江南临安...农户...清白干净...家室简单...父母皆亡...良民...

每一个词,都像一把小锤子,重重地敲打在他心房的软肉上。

聂九临走前对他说过,会给他弄个干净的户籍,让他可以安心去经商,去过日子。

他知道聂九能想到办法,可绝没想到会是如此...如此周全彻底的安排!

这不仅仅是一个身份,这是聂九给他撕开了一个新世界口子的通行证。

把他从那肮脏的泥泞里捞出来,替他洗净过往,给了他一个清清白白的来路,一片干干净净的天空——沈从安,跟过去彻底割裂。

从今往后平安,顺遂,安宁。

没有姻亲,没有牵扯不清的亲族,只有他一个人。

这是一个最安全、最简单的起点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从未想过,自己有一天能有这样一个干净的名字,一个清白的出身!

聂九不仅仅救了他的命,还想把他的半生都洗干净,托举到一个阳光能照耀得到的地方!

喉咙里像是被滚烫的情感堵得死死的,呼吸骤然变得困难。眼眶瞬间就酸胀到难以忍受的地步,视线猛地模糊了。

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,如同决堤的河流,争先恐后地溢出眼眶,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滚落。

一滴、两滴...热泪落在手中的户籍文书上,迅速晕开了墨迹旁一点空白处。

沈钰沈从安猛地惊醒,怕泪水弄坏了这张纸,像捧着易碎的琉璃般急忙将它小心移开,胡乱地用袖子去擦脸上的泪水,可那泪水却像是流不尽一样,越擦越多。

他咬着牙,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哽咽的声音,生怕惊醒了里间沉睡的爱人。

只是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,那份被人如此珍重、如此小心翼翼地护在心上、谋划未来、护他周全的爱意,像最汹涌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。

这不仅仅是被喜欢、被占有,这是将他从那地狱般的过往和身份中连根拔起,洗掉污浊,放到一个可以舒枝展叶的新天地里!

这份心意,太重,太烫,烫得他心腔发痛,烫得他灵魂都在震颤。

喜悦?不只是喜悦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庆幸?远远不止庆幸。

是千帆过尽后终被妥善收藏的归宿感!

是想都不敢想的、从深渊里挣扎出头的真正新生!

更是对他这样一颗早就被践踏得支离破碎的残魂,被人小心翼翼地捡起、拼凑、给予无限可能的无上珍视!

他蹲在浴房冰凉的地板上,抱着膝盖,将那写着他未来一生的户籍文书紧紧按在心口,像个迷路多年终于找到家的孩子,无声地、剧烈地哭泣着。

身体因为压抑着巨大的情绪而微微抽搐,泪珠大颗大颗砸落在地面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
太高兴了。

高兴到心尖发疼。

高兴到只能用滚烫的泪水去冲刷那太过巨大、太过沉重的幸运和感动!

不知过了多久,汹涌的情绪才稍稍平复。他抽噎着,用冰冷的冷水洗了把脸,试图掩盖那双明显红肿的眼眶。再次小心翼翼地将那份户籍文书按照原样折好,重新放回聂九衣物的暗袋里,像守护着一个最盛大的秘密。

他端着水盆回到卧房,床上的男人依旧在沉睡,眉宇间残留着一丝疲惫,却也透出一种放松后的安宁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沈钰轻轻脱了鞋,带着一身冰凉的水汽,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,蜷缩着躺了进去。

他没有去触碰聂九,只是静静地躺在他身边,隔着一点距离,贪婪地看着他的睡颜。

然而,身体的微凉和刻意克制的距离似乎惊动了浅眠中的聂九。他并未睁眼,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,身体却下意识地、极其自然地张开了手臂。

然后循着本能和温度,无比熟稔地将那个带着凉意却让他安心无比的身体,捞进了自己滚烫宽厚的怀里。

让那刚洗过脸还带着冰凉湿气的脸颊,紧紧贴在他颈窝温暖跳动的血脉上。聂九手臂收拢,将人牢固地圈在了怀抱之中。

这全然信赖、无需言语、仿佛寻回失落肋骨般的拥抱姿势,让沈钰刚刚稍歇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。

沈钰将脸深深埋在聂九带着汗意和药香味的颈窝,呼吸着聂九独有的、混杂着肃杀与温柔的气息,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渗入那蜜色的肌肤纹路里。

他能感觉到抱着他的坚实臂膀微微收得更紧了,似乎在睡梦中给了无声的回握。

够了。

这一刻。这个人。

这份将他从尘埃里捧起、为他洗尽污秽、为他谋一个清白安稳未来的心...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就是他沈钰豁出性命也要抓住、也要守护的——人间。

暮色更深,窗外虫鸣渐起,油灯的光芒在墙上投下两个相依的人影,将那份温馨缠绵拉得悠长。碗碟里的残羹已收拾干净,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碧粳米粥的清香和那条鳜鱼的鲜甜气韵。

两人坐在窗边的小桌旁,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,贪恋着这小室里仅存的宁静暖意。

沈钰的手一直隔着薄薄的衣料,无意识地轻抚着聂九温热结实的手腕,仿佛要将那份触感和温度更深地烙入指间心坎儿里。

聂九则微微侧着脸,目光没有聚焦地落在跳跃的灯火上,指尖却下意识地缠绕着沈钰一绺滑落肩头的乌发。

然而,那滴答流逝的更漏,终究是这缠绵氛围中最刺耳的倒计时。

“……亥初了。”聂九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静谧,低缓平静,却像一粒石子投入平静湖心,倏地漾开了涟漪。亥初:现代时间约晚上9点。

沈钰缠绕他手腕的手指猛地顿住,指尖微凉。所有的不舍和失落瞬间从心底涌上,冲得鼻尖一阵发酸。

他知道留不住,更知不能留。

聂九身上有死士职责,那是比儿女情长更沉重的东西,也是牢牢压在他们头上的东西。

“嗯。”沈钰低低地应了一声,努力压下喉间的哽咽,再抬起头时,脸上已浮起一个极力维持却依旧带着破碎感的温顺笑容。清亮的眼眸里映着灯火的光点,却像蒙上了一层欲雨的雾,“再……再稍坐一刻?”他试探着问,带着一点微弱的祈求意味,身体无意识地更紧地靠了过去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聂九侧目深深地看着他,那强装出来的懂事和掩饰不住的依恋刺得他心口闷疼。他张了张嘴,最终一个字也没说,只是伸出大手,将沈钰更用力地揽入自己怀中,让他靠着自己的肩颈,沉默地用胸膛的温度回应着对方无声的挽留。大手落在沈钰单薄的背脊上,缓慢又沉重地拍抚着,如同安抚着即将离巢、恋栈不去的幼鸟。

寂静再次流淌,这一次,空气里却仿佛揉进了散不去的离愁。

不知过了多久,窗外传来隐约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,清晰地宣告着属于聂九的时限已至。

聂九最终不得不缓缓起身,高大的身影站起,立刻将坐在椅子上的沈钰笼罩在一种空落落的阴影里。

“等我回来。”聂九沉声道,这四个字像是最重的承诺,掷地有声。俯下身,双手捧起沈钰仰着的脸。

灯光下,沈钰俊秀的面容眼角依旧带着一点未散尽的湿红,那强装的、带着破碎感的笑意还在努力撑着。

聂九的心猛地抽紧。

不再犹豫,他干燥灼热的嘴唇轻轻印下,没有印在沈钰的唇上,而是珍重又温柔地烙在那还残留着脆弱感、湿红蔓延的眉心。

那是一个饱含着安抚、歉意和无限未来期许的吻。

干燥、温存、重若千钧。仿佛带着某种抚慰灵魂的力量,瞬间烫平了沈钰心底因分离而骤然掀起的惊涛骇浪。
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;http://m.25shuwu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这一吻的时间很短,聂九几乎是碰触即离。

他直起身,拿起一旁早已收拾好的随身包裹——里面只有他换下的衣物和一些常备的物品。

聂九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拖沓,眼神却像一张无形而坚韧的网,将沈钰牢牢地包裹其中。

“那个文书,”聂九一边披上外袍,动作行云流水,一边开口,声音沉稳如同在部署任务,却带着最柔和的底色,“既然有了它,以后你就是沈从安,有路引,有户籍,是良民。”

沈钰仰着脸,望着他收拾,指尖在桌下无意识地抠紧了椅子的边缘。他明白聂九要说正事,关乎他的未来,他努力让纷乱的心绪静下来聆听。

“我走了之后,家里没个帮手不行。”聂九系好最后一粒扣子,目光投向沈钰,“明日,或者后日,你亲自去城西坊市寻那里最有名的周婆子——做牙婆的,就说是位姓聂的大人让你去的。”

他的话语条理清晰,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,“让她给你寻两个老实稳重、手脚勤快机灵点的丫头送来,价钱不用你管,我与周婆自有分晓。年纪…”他略一停顿,似在思量,“就十二三岁正好,太小了不知事,太大了心又野。这个年纪,学东西快,也知进退。”

聂九顿了顿,语气变得更重,目光温柔牢牢锁住沈钰的眼:“平日里在家,也能有个人陪你说话解闷,不至太冷清。你出门办事、跑腿,或要去买药铺里那些熬汤药的材料,也可以吩咐她们去跑。你…”

他看着沈钰清瘦的身体轮廓,眉宇间凝聚的温情,化作担忧与沉甸甸的责任,“好好照顾自己,别再事事都自己动手。”

这最后一句,才是他兜兜转转安排的核心。

沈钰的胸腔里暖流汹涌,酸楚与甜蜜交织。他舍不得聂九走,却又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被这个人如此细致而长远地爱着、守护着、规划着生活的每一处细微角落。

连买两个丫鬟的年龄,用途,都替他想得无比周全妥当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我懂,我都听聂大哥的。”沈钰连忙用力点头,声音温软又坚定。他站起身,主动拿起桌上一个小小的、包好的纸包塞进聂九手里,指尖触碰到对方温热粗糙的手背眷恋地流连了一下:“里面是些你爱吃的茯苓糕和蜜渍梅肉,夜里饿的时候垫一口…还有一小瓶跌打的药油。”

聂九没拒绝,将那小小的纸包妥帖地收入怀中,那微温的质感烙在心口处。

他深深看了沈钰一眼,那目光仿佛要将对方此刻的模样刻入脑海。然后抬手,大掌带着粗粝的温暖,轻轻抚了抚沈钰柔软的额发。

“好好的。”聂九最终只说了三个字。这是他仅能表达的,全部的挂念和沉重到无法分说的情感。

不再停留,他猛地转过身,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。高大的身影在门框处只停顿了一刹,却没有再回头,拉开门,迅速融入了外面浓稠而清冷的暮色之中。步伐沉稳,带着固有的一往无前的节奏感。

“吱呀。”那扇隔绝了温暖与外界的门,在身后轻轻合上。

就在那门扉闭合的声响清晰的刹那,沈钰脸上强自支撑的温顺和镇定瞬间崩塌。一直被他努力压制着的情绪,如同被强行堵住缺口的洪水,猛然间失去束缚!

“呃…”一声短促破碎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涌出!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,他整个人踉跄了一下,差点没站稳。

眼前被泪水瞬间模糊,视线里只剩下那扇冷硬的,隔绝了爱人身影的门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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