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导航显示,再开两个小时,有个古镇。
许诺盯着前方的路,灰白色的公路在车灯前铺开,两边是越来越密的山。天已经黑透了,没有月亮,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灯光,不知是村庄还是路过的车。
她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。从那个服务区出来之后,时间就像被拉长了,一分钟有一小时那么久。脑子还在转,但转得很慢,像生了锈的齿轮,咔咔咔,卡住,又动一下,又卡住。
那个声音。
“你很累。”
她告诉自己那是幻觉。太累了,出现幻觉很正常。以前通宵剪片的时候也听过声音,电话铃声,有人喊她名字,回头什么都没有。后来睡一觉就好了。
睡一觉就好了。
她盯着前方的路,嘴里默念着这几个字。睡一觉就好了。睡一觉就好了。像念经一样,一遍一遍。
导航响了一声:“前方两公里,进入古镇。”
她抬眼望去,黑暗中有灯光,疏疏落落的,藏在山的轮廓里。近了,更近了。那些灯光连成一片,黄色的,暖的,在夜色里浮着。
古镇的牌坊出现在路边,石头的,有些年头了,上面刻着字,看不清是什么。她减速,打转向灯,拐进去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路变窄了,两边是老房子,青砖黑瓦,檐下挂着灯笼。石板路,车轮压上去有轻微的震动,咕噜咕噜,像老电影里的声音。没有人。这个点了,游客早散了,本地人也睡了。只有她,开着车,在这陌生的小镇里慢慢走。
找客栈。
她看见一个招牌,木头做的,写着“如意客栈”。门关着,灯也黑着。她没停,继续往前。
又看到一个,叫“归去来兮”。门开着条缝,透出一点光。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停。说不清为什么,就是没停。
继续开。石板路很长,拐了一个弯,又一个弯。她有点慌了,怕开到死胡同掉不了头。但路还在往前,两边还是那些老房子,那些灯笼,那些安静得不真实的夜。
然后她看见了。
院子门口挂着两盏灯笼,暖黄色的光晕开,照着门边的木牌。牌子上写着三个字:
等风来。
她把车停下来。
熄火,靠在椅背上。院子里很安静,能听见虫鸣,细细的,像针尖划过丝绸。她盯着那块木牌,看了很久。
等风来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谁起的名字?等什么风?等谁?
她不知道。但她停下来了。
下车,锁好门,拖着行李箱往院子里走。轮子压在石板路上,咕噜咕噜,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。她走得很慢,不知道为什么慢。也许是累,也许是怕吵醒谁,也许是别的什么。
院子不大,中间有棵树,看不清是什么树。树下有张石桌,几个石凳。对面是一排房间,有两间亮着灯。左边那间,门虚掩着,透出暖黄色的光。
她走过去。站在门口,犹豫了一下。然后抬手,敲门。
很轻。一下,两下。
里面没有声音。
她又敲了一下,重一点。
门开了。
一个女人站在门里,三十岁左右,眉眼温柔,带着一点疲倦。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棉布长衫,头发松松地挽着,几缕散下来,垂在脸侧。她看着许诺,没有惊讶,没有问“你是谁”“这么晚了有什么事”,只是看着。
那个眼神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许诺说不清那是什么眼神。像认识她,又像不认识。像在看她,又像在看别的什么。
“你好,”许诺先开口,“还有房间吗?”
女人看着她,过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“有。”
声音很轻,像怕吵醒什么。
“一个人?”
许诺点头。
女人侧身,让出门:“进来吧。”
许诺拖着行李箱走进去。房间里很简单,一张桌子,几把椅子,一个柜子,墙上挂着一幅画,画的是这院子,这棵树。角落里有楼梯,木头的,通往楼上。
女人走在前面,上了楼梯。许诺跟着,一步,一步。木板在脚下吱呀作响,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二楼。走廊尽头,女人推开一扇门,侧身让她进去。
房间不大,但干净。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一个衣柜。窗户开着,能看到院子,看到那棵树,看到那两盏灯笼。
女人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。
“热水到九点,”她说,“还来得及。”
许诺点头。
女人看着她,又看了几秒。还是那个眼神。
“早点休息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,然后下楼,然后消失。
许诺站在房间里,没动。
窗外有虫鸣,细细的,一直响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她走到窗边,看着院子。那两盏灯笼还亮着,在风里轻轻晃。树下没有人,石凳上空空的。
等风来。
她又在想这个名字。等什么风?等谁?
不知道。
她转过身,把行李箱放倒,打开。最上面是那件外套,下面是换洗的衣服,最底层,那件毛衣。
她看着它,没动。
然后她合上行李箱,站起来,走到门口,把门关上。
锁好。
窗外的虫鸣还在响。
她站在窗边,看着那两盏灯笼,看了很久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然后她躺到床上,闭上眼睛。
睡一觉就好了。她想。
睡一觉就好了。
黑暗里,她听见自己的呼吸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很慢。很累。
在快要睡着的时候,她突然又想起那个眼神。
那个女人的眼神。
像在等什么。
像等了很久。
---
许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再睁开眼的时候,窗外还是黑的。那两盏灯笼还在亮着,在风里轻轻晃。她看了一眼手机,凌晨两点多。睡了不到两个小时。
头痛轻了一些,但还在。隐隐的,像有人在脑子里轻轻敲,一下,一下。
她躺着,没动。盯着天花板,木头的,有几道裂缝。虫鸣还在响,细细的,一直没停。这小镇的夜太安静了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又躺了一会儿,她坐起来。
渴了。
房间里没有水。她想起那个女人说的话——热水到九点。现在早就过了。她站起来,走到门边,打开门。走廊里黑黑的,只有楼梯口有一点光,暖黄色的,从楼下透上来。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下楼了。
木楼梯在脚下吱呀作响,每一步都很响。她尽量放轻,但没用。那些声音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,像在告诉所有人:有人下来了。
楼下,那间亮着灯的房间门还虚掩着。光从门缝里漏出来,落在地上,一道细细的暖黄色。
她走过去,想敲门问有没有水。刚抬起手,门突然开了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那个女人站在门里,还是那件灰色长衫,还是那样松松挽着的头发。她看着许诺,没有惊讶,好像早就知道她会下来。
“渴了?”她问。
许诺愣了一下,点头。
女人侧身,让她进去。
房间里比楼上暖和。墙角有个小火炉,上面坐着水壶,正冒着热气。女人走到炉边,拿起一个杯子,倒了一杯热水,转身递给她。
许诺接过来。杯子是瓷的,白的,很烫。她捧着,没喝。
女人看着她,又露出那种眼神。
许诺这次看清了。那个眼神不是“认识她”,也不是“好奇她”。那个眼神像在等什么,像等了很久,终于等到了一点点迹象,又不确定是不是真的等到了。
“坐吧。”女人说,自己先坐下了。
许诺在她对面坐下,捧着杯子,还是没喝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女人不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那种目光让许诺有些不自在,但她没有避开。她也看着那个女人。
灯光下,她看得更清楚了。三十岁左右,眉眼温柔,但眼底有东西,很深的地方,藏着一点倦,一点空。像一个人等了太久,等得忘了自己在等什么,但还在等。
“你从哪儿来?”女人开口。
“北京。”
“开了一整天?”
许诺点头。
女人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这条路很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一个人开?”
“嗯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又沉默。
许诺低头,喝了一口水。热水顺着喉咙下去,暖的,从里到外。她突然发现自己很需要这杯水,需要这个温度。
“我叫苏禾。”女人说。
许诺抬头看她。
“许诺。”
苏禾点了点头,没有说“好名字”之类的客套话。她只是点了点头,像记住了,像把这两个字放在某个地方。
“你开这么远,是有事?”苏禾问。
许诺捧着杯子,没马上回答。
“父亲病危。”
苏禾看着她,眼神变了一下。很轻,但许诺看见了。那个眼神让她突然想起自己开得不快不慢——为什么不快?她好像从没问过自己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那你还开这么慢?”苏禾问。
许诺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会有人这么问。从接到电话到现在,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。她自己也没问过。她只是一直开,一直开,开得不快不慢,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司机。
苏禾看着她,等答案。
许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“我……”她开口,又停住。
苏禾没追问。她站起来,走到炉边,往里面添了一根柴。火苗跳了一下,噼啪响。
“有时候,”苏禾背对着她说,“不是不想快,是不敢快。”
许诺看着她的背影,没说话。
苏禾转过身,走回来坐下。那个眼神又出现了,看着她,又像不是看她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到了之后呢?”苏禾问,“见了面,说什么?”
许诺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她是真的不知道。这个问题她想了一路,从北京想到这儿,从凌晨想到深夜。但她没有答案。也许根本没有答案。也许见了面,什么都不用说,只是看着。
苏禾点点头,像听懂了一样。
“那就慢慢开。”她说。
许诺看着她,突然觉得这个人很奇怪。她们才认识几分钟,说的话不到十句,但这个人问的问题,每一个都问到她心里去了。不是刻意的那种,是很自然的,像认识很久的人才会问的。
“你……”许诺开口,又不知道该问什么。
苏禾看着她,等。
“你为什么在这里开客栈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苏禾笑了一下。很淡,像风吹过水面,起一点涟漪,然后没了。
“等人。”
许诺没追问。她知道不该问。等谁,等多久,等到没有——这些都不该问。
但她记住了那两个字。
等人。
窗外,虫鸣还在响。
许诺低头,把杯子里的水喝完。放下杯子,站起来。
“谢谢你的水。”
苏禾也站起来,送她到门口。
“明天早上有早饭,”她说,“八点到九点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许诺点头,走出门。
走到楼梯口,她又回头看了一眼。苏禾还站在门口,灯光从她身后透出来,把她整个人勾成一个模糊的剪影。那个剪影一动不动,像也在看她。
许诺转身上楼。
木楼梯还是那么响,吱呀,吱呀。推开房门,躺回床上。
窗外,那两盏灯笼还在亮着。
等风来。
等人。
她想着这两个词,慢慢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,她睡得很沉。
---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许诺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,落在床尾,落在她的脚上。她躺着,没动,看着那道光。很亮,但不刺眼,暖黄色的,带着一点早晨特有的干净。
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。看了一眼手机,快八点了。睡了四个多小时。头不疼了,但人还是昏昏沉沉的,像在水里泡了一夜。
她坐起来,靠在床头,看着窗外。
院子里的那棵树,白天看清了,是棵老槐树,树干很粗,要两个人才能合抱。叶子密密匝匝的,遮出一大片阴凉。树下那张石桌,几个石凳,被阳光切成一块一块的亮和暗。
那两盏灯笼还挂着,但灭了,静静地垂着,像睡着了。
院子里没有人。
她看了一会儿,起身,下床。脚踩在地板上,凉的。她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早晨的空气涌进来,带着一点凉,一点潮,还有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桂花香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很香。很久没闻过桂花了。北京也有,但闻到的少,都是在街上匆匆走过,偶尔飘来一阵,还没闻够就散了。
不像这里,这香气是慢慢的,缠缠绵绵的,像要留住什么人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她站在窗边,看着院子,看着那棵老槐树,看着那两盏睡着的灯笼。
然后她看见了苏禾。
她从院子另一边走过来,手里提着一把水壶,给那些花花草草浇水。动作很慢,很轻,像怕惊扰什么。阳光落在她身上,落在她灰色的长衫上,落在她松松挽着的头发上。
许诺看着那个背影。
昨天夜里,光线暗,看得不真切。现在白天,她看清楚了。苏禾不高,瘦瘦的,但很匀称。动作不紧不慢的,每一个动作都像排练过,刚刚好。
她给花浇完水,直起腰,抬头。
看见了窗边的许诺。
她没说话,只是看着。那个眼神又出现了。像在看,又像在想什么。许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,但她知道自己被看着。
几秒后,苏禾低下头,继续浇花。
许诺还站在窗边,没动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她想,这个人真的很奇怪。昨天夜里说那些话,今天早上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继续浇花。不问“睡得好吗”,不问“饿不饿”,什么都不问。
但也什么都不需要问。
许诺转身,去洗漱。房间里有简单的洗漱用品,她用冷水洗了把脸,清醒了很多。换好衣服,下楼。
走到院子里的时候,苏禾已经浇完花了,坐在石桌旁,手里捧着一杯茶。她看见许诺,没站起来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早。”
“早。”
许诺走过去,在她对面坐下。石凳凉的,她坐下去,被冰了一下。苏禾看见了,站起来,走回屋里,再出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一个垫子。
“垫着。”
她把垫子放在许诺面前。
许诺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谢谢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苏禾坐回去,继续喝她的茶。阳光从槐树叶子间漏下来,落在她身上,落在那杯茶上,热气轻轻往上飘。
许诺坐着,没说话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能听见鸟叫,细细的,几只在树上跳来跳去。能听见远处有狗叫,很远,像隔了几条街。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
她很久没有这样坐着了。在北京,每天早上都是被闹钟吵醒,匆匆洗漱,匆匆出门,路上买杯豆浆,边挤地铁边喝。从来没有这样,坐在院子里,什么也不做,只是坐着。
苏禾的茶喝完了。她把杯子放下,看着许诺。
“饿吗?”
许诺点头。
苏禾站起来,往屋里走。许诺跟着。
厨房很小,但很干净。灶台上煮着粥,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旁边有蒸笼,里面不知道蒸着什么,飘出香味。苏禾盛了一碗粥,端给她,又从蒸笼里拿出两个包子,放在碟子里。
“吃吧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许诺接过碗,坐下来。粥很烫,她慢慢喝。包子是素的,白菜粉丝馅,皮薄,馅多。她吃了两个,喝完一碗粥。
苏禾坐在旁边,看着她吃。
许诺被看得有点不自在,但也没说什么。低头,继续喝粥。
吃完,她抬起头,说:“多少钱?”
苏禾摇头。
“住店送的。”
许诺看着她,想说“我住店还没给钱”,但没说出口。她知道苏禾不是那个意思。
“谢谢。”
苏禾点头,站起来,开始收拾碗筷。许诺想帮忙,被她拦住了。
“你是客人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许诺站在那儿,看着苏禾洗碗。动作还是那么慢,那么轻。水龙头的水哗哗响,冲在碗上,冲在手上。
“你一个人打理这客栈?”许诺问。
“嗯。”
“不累吗?”
苏禾洗碗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。
“习惯了。”
许诺没再问。
她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苏禾的背影。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,落在那些干净的碗上。
那个背影让她想起什么。
想起谁?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她想不起来了。
苏禾洗完碗,擦干手,转过身。看见许诺还站在那儿,愣了一下。
“还有事?”
许诺摇头。
“我……出去走走。”
苏禾点头。
“镇上可以逛逛。往东走,有个老戏台。往西走,有个小集市。”
许诺说好,转身走了。
走出院子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苏禾还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她。
那个眼神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像在等什么。
像等了很久。
许诺转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
石板路在脚下延伸,两边是老房子,青砖黑瓦,檐下挂着的灯笼,现在都灭了。偶尔有人走过,提着菜篮子,大概是去赶集。
她走得很慢。
脑子里还在想那个眼神。
还在想那句话。
等人。
等谁?
她想,也许和自己一样。也许那个人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也许只是等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走着走着,她突然又想起昨天那个声音。
“你很累。”
她站住了,站在路中间。身边有人走过,看她一眼,没停。
她站在那里,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。
但她知道,它还在。
就像那个眼神。
就像那个感觉。
一直在看。
---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许诺站在路中间,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。
身边的人来来往往,有人提着菜篮子,有人挑着担子,有人骑着自行车叮铃铃地过去。他们都看她一眼,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。没有人停下来问“你怎么了”,没有人关心一个陌生人为什么站在路中间发呆。
她慢慢回过神来,继续往前走。
石板路很长,两边的老房子一间接一间。有些开着门,能看见里面有人在忙活。做豆腐的,磨刀的,编竹筐的。那些声音混在一起,嗡嗡嗡的,像这个小镇的心跳。
她漫无目的地走,不知道要去哪儿。往东?往西?苏禾说往东有老戏台,往西有集市。她哪个方向都没选,只是顺着路走,走到哪儿算哪儿。
太阳慢慢升高了,晒得人有点热。她找了棵大树,在树荫下站了一会儿。旁边有个卖凉茶的小摊,一个老太太坐在那儿,扇着扇子。
老太太看见她,笑了笑。
“姑娘,喝杯茶?解暑的。”
许诺走过去,坐下来。老太太倒了一杯茶给她,凉的,带着一点甜。她喝完,问多少钱。老太太摆手,说不要钱,自家熬的,给过路人喝的。
许诺看着她,想说谢谢,但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老太太也不在意,继续扇扇子,看着街上的人。
“你是外地来的吧?”老太太问。
“嗯。”
“一个人?”
“嗯。”
老太太点点头,没再问了。好像一个人来这儿是很正常的事,不值得大惊小怪。
许诺坐了一会儿,喝完茶,站起来道谢。老太太还是摆摆手,说慢走。
她又继续走。
走着走着,走到了一座老戏台前面。戏台不大,木头搭的,漆都掉了,露出灰白的木头本色。台上空空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台下有几排长凳,也空空的。
她站在那儿,看着那个空戏台,想象着有人在上面的样子。唱戏的,穿得花花绿绿的,咿咿呀呀地唱。台下坐满了人,嗑瓜子,喝茶,叫好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现在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她一个人站着。
她突然想起小时候,老家也有个戏台。逢年过节的时候,会有戏班子来唱戏。父亲带她去看过,她坐在他肩膀上,看得比谁都高。台上的人转来转去,唱的什么她听不懂,但热闹。很喜欢那个热闹。
后来就没去过了。母亲走了之后,父亲不再带她去看戏。那个戏台后来也拆了,盖了超市。
她站在那里,看着眼前这个空戏台,看了很久。
然后转身,往回走。
太阳已经偏西了,光线变成金黄色的,落在那些老房子上,好看得不像真的。她走得很慢,不是累,是想多看一会儿。这地方太安静了,太慢了,和北京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回到客栈的时候,太阳快落下去了。
院子里,苏禾还是坐在那张石桌旁,手里捧着一杯茶。她看见许诺进来,没说话,只是看着。
许诺走过去,在她对面坐下。石凳上已经放了垫子,还是早上那个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逛了哪儿?”苏禾问。
“老戏台。”
苏禾点点头。
“那儿以前很热闹,”她说,“现在没人唱了。”
许诺没问为什么。她知道有些事不需要问,问了也没有答案。
苏禾给她倒了杯茶。许诺接过来,捧在手里,暖的。
两个人坐着,喝茶,不说话。
太阳落下去了,天慢慢暗下来。那两盏灯笼又亮了,不知道是谁点的,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点的。
“晚饭想吃什么?”苏禾问。
“随便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苏禾站起来,往厨房走。许诺也跟着站起来,跟进去。
厨房里,灶台上的火已经点着了,锅里煮着什么,咕嘟咕嘟响。苏禾切菜,动作还是那么慢,那么轻。许诺站在旁边,看着那些菜从整的变成片的,变成丝的。
“我来帮忙。”她说。
苏禾看了她一眼,没拒绝,指了指旁边的蒜。
“剥蒜吧。”
许诺坐下来,开始剥蒜。一颗一颗,剥得很慢。她很久没干过这种活了。在北京,做饭都是叫外卖,或者楼下便利店买便当。哪有时间剥蒜。
蒜的味道很冲,冲得她眼睛有点酸。
苏禾在旁边切菜,刀起刀落,笃笃笃。那个声音很有节奏,不紧不慢的,听着让人安心。
“你在这儿多久了?”许诺问。
苏禾切菜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三年。”
三年。不算长,也不算短。
“一直一个人?”
“嗯。”
许诺没再问了。
蒜剥完了,她把那些白白的小颗粒放在碗里,递给苏禾。苏禾接过去,倒进锅里,滋啦一声,香味冒出来。
晚饭很简单,两菜一汤。苏禾端到院子里,摆在石桌上。两个人对面坐着,在灯笼的光里吃饭。
许诺吃得很慢。不是因为不好吃,是因为太好吃了。很久没吃过这种家常菜,不是饭馆里那种油腻腻的,是真的家里做的味道。
“好吃吗?”苏禾问。
许诺点头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苏禾笑了一下,很淡,但许诺看见了。
吃完饭,许诺抢着洗碗。苏禾没争,站在旁边看着。水哗哗地流,碗在手里滑滑的,洗洁精的泡沫白白的一堆。她洗得很慢,比苏禾还慢。
洗完碗,擦干手,转过身。苏禾还站在那儿,看着她。
那个眼神又出现了。
许诺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“早点休息。”苏禾说,转身走了。
许诺站在厨房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。
院子里,灯笼还在亮着。虫鸣又开始了,细细的,绵绵的,像这个夜晚的心跳。
她上楼,回到自己房间。
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脑子里有很多东西,又好像什么都没有。
她想起苏禾的眼神,想起那句“等人”,想起老戏台,想起小时候坐在父亲肩膀上看戏。
想起那个声音。
“你很累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今晚,那个声音没有出现。
但她知道,它还在。
就像那个眼神。
就像那个感觉。
一直在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---
许诺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很乱,又很空。想了很多事,又好像什么都没想。苏禾的眼神,那句“等人”,老戏台,父亲,母亲,那个声音——所有东西搅在一起,像一锅煮糊了的粥。
她翻了个身,侧躺着。窗外有虫鸣,细细的,一直响。那两盏灯笼的光透过窗户,在墙上投下淡淡的影子,一晃一晃的。
睡不着。
她坐起来,靠在床头。拿起手机看了一眼,快十点了。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醒,现在又睡不着。头不疼了,但人还是昏昏沉沉的,像飘在半空中,落不到实地。
又躺了一会儿,还是睡不着。
她下床,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夜里的空气涌进来,带着凉意,带着桂花香。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虫鸣,只有那两盏灯笼在风里轻轻晃。
石桌旁坐着一个人。
苏禾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她坐在那儿,手里捧着一杯茶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像。灯笼的光落在她身上,把她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光边。
许诺站在窗边,看着她。
苏禾没有抬头,没有往这边看。她只是坐着,看着院子里的某个地方,或者什么都没看。
许诺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。
然后她转身,下楼。
木楼梯在脚下吱呀作响,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她尽量放轻,但没用。那些声音像在告诉所有人:有人下来了。
院子里,苏禾听见了,转过头。
看着许诺走过来,她没有惊讶,没有问“怎么不睡觉”,只是看着她,等她自己开口。
许诺在她对面坐下。石凳凉凉的,垫子还在,不知道是谁放的。
“睡不着?”苏禾问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许诺点头。
苏禾倒了一杯茶,推到她面前。许诺接过来,捧在手里。茶已经凉了,温温的,刚好入口。
两个人坐着,不说话。
虫鸣在耳边响,细细的,密密的。灯笼在头顶晃,影子在石桌上移来移去。
“你等人等了多久?”许诺突然问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。也许是因为那个眼神,也许是因为那句“等人”,也许只是因为夜里太安静,安静得让人想说点什么。
苏禾看着杯子里的茶,没马上回答。
过了一会儿,她说:“三年。”
许诺愣了一下。
三年。她在这儿开了三年客栈,等了三年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等到了吗?”
苏禾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许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她没等过人,不知道等三年是什么感觉。也许像她等母亲那样?八岁等到现在,等了快二十年,还在等。
苏禾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你呢?”她问,“你开这么慢,也是在等什么吗?”
许诺愣住了。
她没想过这个问题。从北京出来,她只想着要回去,要见到父亲,要问清楚那些事。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是不是在等。等什么?等父亲原谅?等自己原谅?等一个答案?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这是真话。她真的不知道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苏禾点点头,像听懂了一样。
“有时候,”她说,“等的人不知道自己是在等。只是慢下来,慢下来,慢到不能再慢,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等。”
许诺看着杯子里的茶,没说话。
风轻轻吹过来,灯笼晃了晃,影子在地上画着圈。
她想起那个声音了。
“你很累。”
那个声音,也是在她等吗?等她听见,等她回应,等她承认自己一直在等?
“你等的那个人,”许诺问,“是什么人?”
苏禾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一个……答应会回来的人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他答应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多久了?”
“三年。”
又是三年。她等了三年,那个人答应了会回来,但没回来。
许诺想问“你还等吗”,但没问出口。答案她知道的。还等。不然也不会坐在这里,守着这个客栈,守着这盏灯笼,守着每一个夜晚。
“你说开得慢,是不敢快。”许诺说,“那你等这么久,是不敢不等吗?”
苏禾看着她,眼神变了一下。很轻,但许诺看见了。
“也许吧。”苏禾说,“也许怕不等了,他就真的不回来了。”
许诺点头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她懂那种感觉。就像她怕问了父亲,答案不是她想要的,所以一直不问。就像她怕回去了,发现一切都变了,所以一直不回。
有些事,不做,就还有可能。做了,就没有了。
风又吹过来,有点凉了。
苏禾站起来,拿着杯子往厨房走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她。
“早点睡。”
许诺点头,没动。
苏禾走进厨房,灯亮了,又灭了。然后脚步声上楼,消失。
许诺一个人坐在院子里,坐在灯笼下,坐在虫鸣里。
她想着苏禾的话。
等的人不知道自己是在等。只是慢下来,慢下来,慢到不能再慢,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等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她慢了吗?
她开得不快不慢,正常速度。但她绕路了吗?她在服务区停了吗?她明明可以连夜开,但她没有。她找客栈住下来了。
也许她真的在等。
等什么?
不知道。
但她想起那个声音了。
“你很累。”
那个声音,也是在等她吗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这个夜晚很长,很安静,很凉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她坐在那儿,坐了很久。
直到杯子里的茶彻底凉了,她才站起来,上楼,躺回床上。
闭上眼睛的时候,她好像听见有人在远处说话。听不清说什么,但那个声音很轻,很温柔,像在叫她,又像不是。
她没有睁眼。
窗外的虫鸣还在响。
那两盏灯笼还在晃。
那个感觉,还在。
---
许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。
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窗外的虫鸣还在响,细细的,绵绵的,像一根线,把夜晚缝得密不透风。那两盏灯笼的光透过窗户,在天花板上画出淡淡的影子,一晃一晃的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她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苏禾的话。
“等的人不知道自己是在等。只是慢下来,慢下来,慢到不能再慢,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等。”
她在等吗?
不知道。
她翻了个身,侧躺着。床板有点硬,硌得肩膀疼。她没动,就那样躺着,看着墙上的影子。
那个影子一直在晃。不是晃得很厉害,是很轻很轻的,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摇着什么。她盯着它,盯着它,盯得眼睛发酸。
还是睡不着。
她又翻了个身,仰躺着。把手臂枕在脑后,看着天花板。木头的,有几道裂缝,白天没注意,现在在灯笼的光里看得很清楚。那些裂缝像一张网,把她罩在下面。
头又开始疼了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不是白天那种隐隐的疼,是更深的,从后脑勺那个地方往外钻,像有东西想从里面出来。她伸手揉了揉,没用。还是疼。
她闭上眼睛,深呼吸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像以前失眠时做的那样,让自己放松,让脑子放空。
但放不空。
那些画面又浮上来了。父亲站在门口,手里夹着烟,烟灰很长。母亲蹲下来,摸了摸她的脸,说“等我回来”。那个八岁的自己,躲在房间里画画,画了很久很久。
还有苏禾的眼神。
那个眼神像在问什么,又像什么都不问。像在看她,又像不是看她。
她突然想起苏禾那句话:“你开这么慢,也是在等什么吗?”
她当时说不知道。
现在还是不知道。
但她想起那个声音了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你很累。”
那个声音,也是在她等吗?等她听见?等她回应?等她承认自己一直在等?
头疼得更厉害了。像有东西在里面敲,一下一下,不紧不慢的,像敲木鱼。她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。那些裂缝还在,那张网还在。
她坐起来。
下床,走到窗边。推开窗,夜里的空气涌进来,凉凉的,带着桂花香。院子里空空的,石桌石凳都在,但没有人。那两盏灯笼还在晃,一晃一晃的,像在等什么人。
她站在窗边,看着那两盏灯笼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看见一个人影。
从院子角落里走出来,慢慢的,走到石桌旁,坐下来。
是苏禾。
她还是穿着那件灰色的长衫,还是那样松松挽着头发。她坐在那儿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像。灯笼的光落在她身上,把她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光边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她也在等吗?
等那个答应了会回来的人?
还是等别的什么?
许诺站在窗边,看着那个背影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身,躺回床上。
头疼还在。但她不想再下楼了。不想再问,不想再说。只想躺着,听着虫鸣,看着天花板上的影子。
她闭上眼睛。
那些画面又来了。父亲,母亲,那个八岁的自己,那个画画画了很久很久的女孩。
还有那个声音。
“你很累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她这次没有睁眼。只是听着,听着那个声音在脑子里回响。
“你很累。”
是的。她很累。从接到那个电话开始,就一直在累。不是身体的累,是那种沉在骨子里的累,甩不掉,逃不开。
“那就休息吧。”
那个声音说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了,还是只是想象。但她没有睁眼,没有说话。只是躺着,听着窗外的虫鸣,听着自己的心跳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很慢。
很累。
慢慢的,那些画面淡了。父亲的脸模糊了,母亲的脸也模糊了。那个八岁的女孩收起画纸,站起来,走远了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只剩下那个声音。
“休息吧。”
她睡着了。
睡得很沉。没有梦。什么都没有。
只是睡着。
窗外的虫鸣还在响。那两盏灯笼还在晃。那个坐在石桌旁的人,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。
只有夜,静静的,凉凉的,把一切都裹进去。
但那个感觉还在。她知道的。它就在那儿,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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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站在一个空旷的地方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四周什么都没有。没有墙,没有窗,没有那棵老槐树,没有那两盏灯笼。只有灰蒙蒙的雾,从脚下升起来,慢慢的,像水一样漫过脚背。
她低头看,看不见自己的脚。那雾太浓了,浓得像牛奶,把一切都吞进去。
她想走,但迈不动步。腿像灌了铅,沉沉的,根本不听使唤。
然后她看见了镜子。
不是一面。是很多面。大大小小的,高高低低的,从雾里冒出来,围成一个圈,把她困在中间。那些镜子的边是木头的,旧旧的,漆都掉了,露出灰白的木头本色。
她站在那些镜子中间,看着它们。
镜子里有很多人。
不是她自己。是很多个自己。
有一个是少年,十五六岁的样子,低着头在画画。他画得很专注,看不见脸,只看见手里的笔一下一下地动。画的什么看不清,雾太浓了。
有一个是女人,二十多岁,眼神慵慵懒懒的,靠在镜子边上看着她。那个眼神她很熟悉——不是自己,但熟悉。像在哪儿见过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有一个是男人,三十岁左右,皱着眉,抱着手臂站在那儿。他不看她,只是站着,像在生气,又像在等什么。
还有很多。有的在哭,有的在笑,有的面无表情。她们都站在镜子里,都看着她。
她想走近一点,看清楚那些脸。
但走不动。
腿还是沉的,像被什么东西拽着。
她想喊,喊不出声。
然后她感觉到那个眼神了。
不是从镜子里来的。是从镜子后面,从更远的地方,从那些雾的深处。有人在看她。一直看,一直看,看了很久很久。
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。
但她知道,那个人一直都在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她张了张嘴,想问“你是谁”。
还没问出来,那个声音先响了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不是之前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。是另一个。更轻,更远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就在耳边。
她猛地回头。
雾散了。
镜子没了。
那个声音也没了。
她睁开眼。
天花板。木头的,有几道裂缝。窗外的天已经亮了,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,落在床尾,落在她的脚上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她躺着,没动。盯着天花板,盯着那些裂缝。
心跳得很快。砰砰砰的,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。
那个梦。
那些镜子。
那些人。
那个声音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她慢慢坐起来,靠在床头。伸手摸了摸额头,凉的,全是汗。后背也是汗,衣服都湿透了,贴在身上,黏黏的,很不舒服。
窗外,那两盏灯笼已经灭了,静静地垂着。院子里的老槐树,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。石桌石凳都空着,没有人。
她坐在那儿,坐了很久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然后她下床,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早晨的空气涌进来,带着凉意,带着桂花香。她深吸一口气,让那些味道充满肺腑。
那个梦太真实了。
那些镜子里的脸,她好像认识,又好像不认识。那个少年,那个慵懒的女人,那个皱着眉的男人——他们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