旗舰归港后的第三日，秦风站在那间可以俯瞰整个海军基地的办公室里。窗外，是初升的朝阳，將金色的光辉洒在修復中的战舰和码头上忙碌的水兵身上。空气里瀰漫著海水、钢铁与硝烟混合过的味道，一种属於胜利与新生的味道。
然而，秦风的目光並未停留在这些充满生机的景象上。他转身，望向办公室中央那幅巨大的三维星图投影。无数光点在深邃的虚擬空间中缓缓流动，每一个都代表著一个未知的星系。而他刚刚亲手在太阳系的边缘，標记下了一个小小的、却意义非凡的坐標——那是“钟摆”计划理论上可以触及的第一个试验点。
“大帅。”
林参谋的声音在门口响起，打断了秦风的思绪。他走了进来，手中拿著一份加密文件，表情有些微妙。
“什么事？”秦风没有回头，指尖轻轻划过投影，放大了一片陌生的星域。
“西夷的使团到了，昨天下午在京城落地的。”林参谋的声音平稳，“和预想的一样，他们带来了橄欖枝。名义上是『战后慰问与技术交流』，以缓和『深海风暴』事件后，双方几乎降到冰点的关係。”
秦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“深海风暴”，这是外界对“门槛”崩塌事件的代號。他们用最平淡的词汇，来形容那场几乎撕裂了整个文明底层逻辑的战爭，仿佛这样就能稀释掉其中的恐惧。
“主角是谁？”秦风问道。这种级別的外交，派来的人必然不会是等閒之辈。
“阿诺德·惠勒教授。”林参谋念出一个名字，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博的凝重，“西夷皇家天文学会的终身理事，引力波天文学领域的泰斗。根据资料，他是个纯粹的学者，甚至有些书呆子气，对政治一窍不通。他们这次派他来，是想打一张『科学无国界』的牌，用最温和的方式，重新敲开我们的门。”
秦风终於转过身，接过林参谋递来的平板。屏幕上，是一位白髮苍苍、戴著老式圆框眼镜的老人。他的笑容温和而慈祥，眼神里透著一种学者特有的、对未知世界的好奇。这张脸，看起来毫无威胁，像任何一位在大学校园里里隨处可见的退休老教授。
“一份『礼物』。”秦风轻轻敲了敲屏幕，指尖正好点在惠勒教授那和善的笑脸上。“他们以为，我们经歷过那种事情后，还会相信『礼物』这种东西吗？”
“不管信不信，我们都得接著。”林参谋说，“按行程，惠勒教授今天下午会访问我们的天体物理研究中心，主要想和汉克博士进行……学术交流。”
“汉克？”秦风的眼神微微一凛。这太巧了。汉克正在研究“凝视”信號，这是“钟摆”计划的核心，也是大乾最顶级的机密之一。西夷这次的目標，精准得令人不安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林参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，“这可能是一场试探，甚至是一场情报窃取。但反过来想，这或许也是一个机会。让我们看看，他们到底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，或者说，他们已经知道了多少。”
秦风沉默了片刻，將平板递还给林参谋。“下午的交流，我亲自去。你通知汉克，准备好他的『研究报告』，记得，是准备好的那份。”
他特意在“准备好”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。那份报告，是汉克团队精心炮製的、半真半假的技术综述。其中包含了大量真实、前沿的数据，足以让任何天文学家眼前一亮，但在最核心的“钟摆”算法和“凝视”信號本质解读上，却埋下了巧妙且致命的逻辑陷阱。
他要借著这位西夷“礼物”的手，看看能否钓上一条更大的鱼。
***
下午，国家天体物理研究中心，主观测大厅。
这里不像军事基地那般肃杀，反而充满了科技与未来感。巨大的球形穹顶模擬著实时星空，脚下是透明的玻璃地板，可以看到下方巨大的、正在运行的计算阵列。汉克站在巨大的全息投影前，正在向惠勒教授展示他们处理过的宇宙背景辐射图像。
“……所以，惠勒教授，您看，通过我们改进的滤波算法，成功过滤掉了来自『奥尔特云』外侧的杂讯，得到了这幅前所未有的清晰图像。”汉克的语气中带著压抑不住的自豪，这確实是他们团队数年来的心血结晶。
惠勒教授饶有兴致地听著，不时点点头，甚至还会提出一些相当专业的问题。“了不起，汉克博士。你们在数据处理上的能力，简直令人惊嘆。不过……”他扶了扶眼镜，话锋一转，“我更感兴趣的，是你们在公开论文里提到的那个『异常高维引力扰动』信號。就是你们称之为……『凝视』的那个。”
汉克心中一紧，但表面不动声色。“哦，那个啊。只是一个短暂的、无法解释的现象。我们推测可能是一颗微型中子星碰撞產生的特殊迴响，还在分析中。”
“是吗？”惠勒教授笑了，那笑容看起来天真无害。“可我看到的频谱分析报告里，它的熵衰减模式很奇怪，不像自然天体，更像……一种有规律的呼吸。你们有没有想过，用『钟摆模型』去反向解析它的时空结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