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店老板,商会会长,甚至於冒险者……所有她能想到的有钱人,全部跪过一遍。
收效甚微。
那些人没人在意,连看她一眼都觉得脏了眼,偶尔会得到的施捨也只来自一些女性冒险者。
根本不够。
在最后一个铜幣被用光后,小炉渣躺在矿洞深处,说:“姐姐,你別救我了,你会被累死的。”
她说:“不会,姐姐是龙。”
龙最能积攒財富,这是她听说的。
可她不是龙,只是个半龙人。
收入越来越少,药价越来越高,最后小炉渣终於断了药。
那个孩子的呼吸越来越微弱,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。
阿莱塔咬著牙,敲响了一个亮著粉红灯光的店铺门。
她看到一个浓妆艷抹的女人。
她伸出手,指著上面的鳞片说:“我是半龙人,我会挣很多钱。”
女人犹豫了一下,问道:“你多大?”
“十六。”
“不要,太小了,容易有麻烦。”
门关了,隨后又伸出一只手,扔出来一枚金幣。
阿莱塔站在门口,很久没动。
一个金幣。
换做普通人已经很多,但小炉渣的病是个无底洞。
她拿著那枚金幣去找了医生,换来的是更高的药价。
“最近就这个价,爱要不要。”
医生这样说。
她这次不再信了。
长期生活在底层,她早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。
医生在骗她。
其实她早有预感,只是不敢相信。
可这是事实。
那些药一点用都没有,掏光了所有积蓄,只是延缓了一些症状,小炉渣骨子里还是虚的。
那就只有一个办法。
超凡。
请一位正神教会的牧师,用无法解释的奇蹟,来治癒这常人眼中的绝症。
问题依然存在。
缺钱。
她想了很多,最后下定了决心。
她再次敲响了一间店铺的房门。
依然是个女人,坐在柜檯后面,空气里飘浮著腥臭的味道。
“干嘛?”
蕾蒙娜问。
阿莱塔同样伸出手,指著上面的鳞片:“我是半龙人,我愿意做你的奴隶。”
蕾蒙娜愣了一下,说:“我这里不买卖智慧生物,这是规矩。”
她说:“我见过,你这里有一天出去了很多人类奴隶。”
蕾蒙娜勾起嘴角,抱著胸说:“他们是是有人托我处理的恶徒,不属於正常人类,你是吗?”
阿莱塔说:“我可以是,买下我,你想让我干什么都行。”
蕾蒙娜拒绝了。
她有她的规矩,那些恶徒已经坏了规矩一次,绝不能再坏。
可阿莱塔没放弃,她每天都来,直到蕾蒙娜不耐烦起来。
“你到底为什么要卖自己?”
蕾蒙娜问。
阿莱塔讲了自己的故事。
蕾蒙娜略有些沉默,隨后看了看她瘦弱的身躯,以及身上那满是补丁的衣服。
她同意了。
两人签订了契约,蕾蒙娜给了一个沉甸甸的袋子,里面的金幣足以支付一次治癒神术。
阿莱塔很高兴,攥紧袋子跑向了矿坑深处。
风很大。
但她没有在意,而是直直奔向那个躺下的孩子。
然后她站住了。
小炉渣躺在铺上,安静地闭著眼睛。
阿莱塔用手摸了摸他的脸。
凉的。
她叫小炉渣的名字。
没有回应。
旁边放著一块黑麵包,那是她留给小炉渣的,但他没有吃。
他想留给阿莱塔。
阿莱塔坐在那里,坐了很久。
然后她站了起来,把小炉渣抱在怀中,慢慢走出了矿坑。
月亮很亮,照得所有地方都很亮。
她用了所有金幣,在墓园买了一块最好的位置,然后亲手把小炉渣埋葬了进去。
这是他的归宿。
她不该给这孩子起这样的名字。
然后她回到了蕾蒙娜的店铺。
她安安静静坐著。
那位女商人嘆息,然后给她洗了澡,给她换了身衣服,给她安排了一间臥室。
她依然安安静静坐著。
阿莱塔,现在是一个奴隶。
她会遇到一个主人。
蕾蒙娜不会再坏规矩。
於是,那天,门开了。
阳光从门外透了进来,照在她身上,让那些鳞片闪闪发光。
阿莱塔看到了一双平静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很锐利,锐利到足以穿透她的內心。
她听到女商人说:“这个怎么样?”
她低下了头。
过了很久,她才听到了回应。
平静的,淡淡的回应。
“谢谢,我很满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