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清子阵指连点,金色阵纹自河床之下疯狂翻涌,化作层层锁链,將断脉魔將一路向下拖拽。地脉合拢,符文封印,阵光闪烁三次,彻底將其沉入大地深处,永世不得再出世危害人间。
苍梧子仰天一声低喝,双掌重重按在地面。
大地隆隆震动,地龙之力顺著地脉奔涌而出,如同金色洪流席捲十里河道。被腐灵毒力破坏的灵脉迅速復原,枯萎的草木重新抽芽,龟裂的河床重新弥合,原本死寂一片的河岸,再次恢復了生机盎然之態。
墨尘子羽扇轻摇,周身卦气骤然沸腾,洛书九宫与后天八卦之力彻底铺开,化作一座看不见却困锁神魂的易理迷阵。
林辰凌空一指,指尖阴阳二气流转,直接为迷阵定下调子,声音轻淡却与墨尘子心意相通:
“错卦相逆,综卦相对,互卦相缠,变卦相杀。以幻乱真,以杀止杀。”
“盟主高明!”墨尘子羽扇疾点,高声应和:“乾错坤、震错巽、坎错离、艮错兑!阴阳顛倒,是非不分!”
剎那间,天地气机彻底乱了。
阵中光影疯狂翻涌,前后倒置、左右互换、虚实相生、真假难辨。
一百零八尊寂灭死士眼前的世界,瞬间崩塌重塑。
有的看见同伴化作木衍修士,有的看见战友变成凶煞魔物,有的看见天地翻覆、有的看见四面皆敌——眼中所见,全是易经卦变造出的必死幻局!
玄清子此刻早已忘却道基之伤,阵指翻飞如流光,將坎乾需阵与九宫迷阵层层嵌套、环环相扣,每一道印诀落下,便有一道卦位锁死,口中低喝:“戴九履一,左三右七,二四为肩,六八为足!阵锁八方,变卦不息!”
金色阵纹如天河倒泻,缠死每一寸空间,让死士进不得、退不出、逃不掉。
苍梧子则踏地狂啸,大地如龙鸣震颤,他双手不断引动地脉艮卦、坤卦之气,夯死阵基、加固迷象,每一拳落下,地面便隆起一道卦位壁垒,吼声震彻四野:“山止地载,卦变无方!让这群凶物,永远困在阴阳乱境之中!”
两人一主阵、一主基,一御天、一御地,忙得酣畅淋漓、意气风发,將毕生所学发挥得淋漓尽致。
阵內,才是真正的史诗级炼狱:一百零八寂灭死士本是议会培养的终极杀戮兵器,悍不畏死、战力强横、配合无间,若正面开战,足以横扫一方宗门,即便木衍眾人胜之,也必付出惨痛代价。
可此刻,他们所有的强悍、所有的默契、所有的战力,全部用在了自己人身上。
错卦一变,左边死士挥刃狂斩,眼中却是敌人;
综卦一转,右边死士暴起突袭,杀的却是同袍;
互卦一缠,前后死士互相衝撞、兵刃交错、筋骨断裂;
变卦一杀,幻境丛生,心魔四起,连神魂都陷入疯狂。
金属碰撞声、骨裂声、嘶吼声、寂灭之力炸裂声……乱作一团,震耳欲聋!
有的死士一拳轰碎同伴胸膛,却以为斩杀大敌;
有的死士利刃贯穿队友心口,仍在疯狂发力;
有的死士爆发同归於尽之术,炸得身边同袍血肉横飞!
他们越强、杀得越疯、配合越狠,死得就越快、越惨、越彻底。
这不是战斗,这是易理之下,自我屠灭的终极惨剧。
苏青与守尘立於阵边,目不暇接,却也不敢鬆懈。
但凡有一两个死士凭藉凶性衝破卦变缝隙,
守尘剑光瞬杀而至,乾脆利落,剑剑诛邪;
苏青藤蔓闪电缠绕,轻轻一勒,便將漏网之鱼彻底净化。
两人一斩一封、一杀一禁,酣畅淋漓,不给迷阵添半分麻烦。
阵內杀声震天,血肉飞溅,寂灭黑血染红河床,却又被阵中流转的生道之气不断净化。
短短数十息之间,一百零八尊堪称人间顶尖杀戮兵器的寂灭死士,自相残杀殆尽,横尸满地,再无一人站著。
直到最后一声惨叫消散,墨尘子才缓缓收扇,长吐一口气:“卦变归序,迷阵收功。”
林辰微微頷首,眸中平静无波:“易之道,不在杀,在化;不在强,在明。”
战场之上,杀声渐渐歇去,却只剩下满地狼藉与尚未散尽的血腥气,每一具残躯,都在昭示著方才那场易理碾压战力的史诗乱战。
幽狱护法僵在半空,整个人早已彻底呆滯。
他从始至终都在疯狂怒吼,想要喝止、想要指挥、想要亲自杀入阵中挽回败局,可无论他如何咆哮,声音都被阵內卦变之音彻底吞没。
他想调动魔气,想打出信號,想让死士停下自相残杀的动作,可九宫迷阵早已顛倒阴阳、混淆视听,一百零八尊死士陷入幻境,连他这位主上都认不出,更不会听令。
他眼睁睁看著自己最精锐、最冷血、最悍不畏死的亲卫死士,在错卦、综卦、互卦、变卦的疯狂切换里,把最狠的杀招、最强的秘术、最决绝的同归於尽,全部砸在自己人身上。
他目眥欲裂,神魂震颤,胸中翻涌著无尽的暴戾与无力。
有力使不出,有令无人听,有敌不能杀,有兵不能用。
他想衝进去,却被阵壁弹回;
他想施法救援,却被寂灭死士之力反噬;
他越嘶吼,阵中越混乱;
他越焦急,死士杀得越疯;
到最后,几名衝破幻境边缘的死士,竟把他当成了木衍的顶尖强者,红著眼睛朝著他狂扑而来,出手便是绝杀之招!
幽狱护法又惊又怒又骇,仓促间只能断臂求生,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,一口黑血狂喷而出。
直到此刻,他才真正体会到深入骨髓的绝望。
什么空间囚笼,什么炼虚修为,什么七大护法之威……
在这座易经九宫八卦阵面前,在林辰与墨尘子的无上智慧面前,他就像一个被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孩童,所有布局、所有战力、所有底牌,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他苦心培养的一百零八寂灭死士,足以踏平任何一方宗门,今日却连敌人一根汗毛都没伤到,便尽数死在自己的刀下。
眼睁睁看著最后一名死士倒在血泊之中,幽狱护法浑身剧烈抽搐,空洞的双眼失去了所有神采,恐惧如同冰冷的毒液,从脚底直衝天灵盖。
那是一种指挥失灵、精锐尽丧、底牌尽碎、无力回天的彻底崩溃。
他张著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;
他想站立,却四肢发软;
他想反抗,却道基崩裂、神魂颤抖;
那一身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护法威严,此刻碎得一乾二净,只剩下魂飞魄散般的狼狈与恐惧。
双臂垂落,断臂之处黑血汩汩流淌,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瘫软在半空,身体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,牙齿咯咯作响,眼神涣散,面如死灰,连抬头看林辰的勇气都已荡然无存。
他怎么也想不明白,自己输的从来不是战力,而是天地易理,人间智慧,同心同道。
而此刻,三大魔將早已被逐一镇压,空中只余下这道断臂残魂、道基尽碎、神魂俱裂、嚇破苦胆的幽狱护法,瘫软悬浮,浑身抖如筛糠,彻底沦为丧家之犬,再无半分昔日狂傲。
林辰缓步凌空而行,一步步走到他面前。天光自云层缝隙洒落在他的青碧道袍之上,金光如冕,威严自生,却又带著生道的温和与包容。
“你寂灭有四大魔帅,七大护法,三十六使徒,百八魔將。”林辰目光平静,声音淡漠,却清晰传遍天地四方,“我护生盟,有九魂灵將,文剑双璧,阵谋地灵,万民同心。”
他微微顿了顿,语气不带半分杀意,却有著不容侵犯的底线:“今日留你一命,回去告诉寂灭大祭司。生道所在,天人共护。”
“再敢来犯,我便亲赴你寂灭总部,斩尽高层,荡平根基,让你们永世,不敢再窥人间。”话音落下,林辰屈指轻弹,一道温润却带著绝对压制力的生道金光,缓缓射入幽狱护法眉心。
不杀,不残,只废魔功,只断魔根,只留一线残命。
那护法早已嚇破了胆,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,如丧家之犬,裹著残躯仓皇遁去,再不敢回头一望。
直至此刻,笼罩天地多时的寂灭黑云,才终於彻底散尽。日光重临,普照人间,风轻轻吹过,带著草木復甦的清香。
千里运河波光粼粼,水面重新浮起开阳星君遗留的淡淡星辉,柔和得像一层碎金。黑风岭上,建木光柱依旧直衝云霄,清灵之气漫捲四方,被战火惊扰的天地,终於一点点回到安寧。
两岸百姓怔怔望著半空那道青色身影,惊魂未定的心臟,一点点落回胸膛。
孩童从大人怀里探出头,眨著眼睛,不再害怕;
老者轻轻抚著胸口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;
工匠与修士相视一眼,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死里逃生的庆幸。
下一刻,欢呼声才轻轻响起,渐渐变大,匯成一片温和却真挚的浪潮,不是狂热的嘶吼,而是劫后余生的踏实与敬服。
“盟主……盟主没事了……”
“我们……我们贏了……”
“生道庇佑,护生盟庇佑啊!”
百姓们缓缓跪下,神情恭敬而安稳。远处十七城邦的使者伏地叩首,彻底归心;万宝阁与七宗残余之人心神俱震,从此再不敢有半分异心。
林辰缓缓落下身形,衣袂轻扬,神色平和,激战过后,他身上不见半分戾气,只有一身温润如春风的气度。
守尘收剑归鞘,气息沉稳,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轻鬆;
苏青轻拂青裙,木神灵气缓缓收敛,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安定;
玄清子、苍梧子、墨尘子三人相视一笑,虽有疲惫,却皆是意气风发。通明殿方向,幽影那道沉稳而肃穆的声音,穿透千里风云,轻轻传来,不带急促,只有尘埃落定的平静。“盟主,秘境深处,最后一缕魔神残印……也该了结了。”
林辰微微頷首,眸中光芒愈显坚定,却也多了几分从容。
微风再起,轻柔拂面,携著草木新生的清甜,拂去战场最后一缕喧囂;天光澄澈,暖意融融,天地间重焕生机,万物自在舒展,静静生长。
一场惊心动魄的惊天鏖战,便在这安稳平和、岁月温柔的气息里,缓缓收梢。